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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已成往事 彩礼何去何从

据古籍《礼记·昏礼》记载:“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主人筵几于庙,所以敬甚重正昏礼也。”这种创于西周的“婚礼六礼”,经过历朝历代的传承沿袭,时至今日,虽世事变迁、物换星移,但六礼其中的纳征环节,即通常所说的聘礼、彩礼却作为一个古老的传统保留至今,成为了各地新人缔结婚姻的重要仪式之一。但是彩礼并非法律概念,《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中虽然提到了彩礼,却未对彩礼的概念予以明确。那么,在法律人的眼中彩礼是什么?一旦送出能否要求返还,如要求返还该由谁向谁主张呢?首先来看一个案例:

甲(男)与乙(女)2017年6月15日登记结婚。结婚5天前,经过双方父母的协商,甲父、甲母分别向乙的银行卡中共计转账28万元。6月30日,即婚姻登记后半个月,甲父母又给了乙现金8万元。随后,甲与乙购买婚戒、拍摄婚纱照、装修婚房等,共计花费20余万元。10月16日,乙经查确认怀孕,因甲平时爱抽烟,经甲乙协商,10月25日乙做了人工流产。2017年12月底,甲以双方感情破裂为由起诉离婚,乙同意离婚。在庭审中,甲主张其父母先后给付乙的共计36万元系借款,甲经其父母许可以自己名义在本案中要求被告返还;而乙则认为双方结婚登记前甲父、甲母给付的28万元是彩礼钱,现在双方已经结婚并且共同生活,不同意返还;结婚后给付的现金8万元,属于对甲乙的赠与,系夫妻共同财产,且已经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无法返还。

在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甲父母先后给付乙的共计36万元是何性质,乙是否需要返还。那么,彩礼到底是什么,其与借款、赠与的区别是什么,在何种情况下需要返还呢?

彩礼的认定标准

彩礼是基于当地的风俗习惯,为了最终缔结婚姻关系,不得已而为给付的,具有明显的习俗性。目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尚未对彩礼的概念加以明确界定,但综合各地的认定标准,彩礼具备以下特点:

依据当地习俗而为的给付。彩礼具有很强的地域性,是当地的风俗习惯和普遍做法。依据这种风俗,彩礼是必须而为的给付,给付方并非出于自身意愿。

以缔结婚姻为目的而为的给付。以缔结婚姻为目的并不包括恋爱期间,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期间双方互赠的财物,并不属于彩礼范畴。彩礼的给付应具有缔结婚姻的现实紧迫性,以缔结婚姻为条件;从时间上看,彩礼的给付与结婚的时间通常不会间隔太长。

是数额较大的金钱或价值较高的实物。金钱与实物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是相同的,因此彩礼并不局限于金钱,也可以是价值较高的实物。至于具体标准,则应以当地的经济发展情况及具体案情综合确定。“见面礼”“过节礼”或者价值较小的饰物、衣物等,通常不认定为彩礼。

具有家庭的属性。彩礼往往由男方或男方父母给女方或女方父母,可以直接给付,也可以通过媒人转送,具体根据当地的习俗而定。

彩礼与赠与、借款的区分

在实践中,男女双方通常会以口头形式确认彩礼的数额及给付方式,一旦发生纠纷,一方往往出于利益考虑,否认所给付财物的彩礼性质。那么,如何区分彩礼与赠与、彩礼与借款呢?

彩礼与赠与。彩礼与赠与都是无偿给付,二者在形式上十分相似,在婚姻法解释二提出彩礼的概念之前,离婚纠纷中对彩礼一般比照赠与的规定进行处理,但彩礼本身的习俗性决定了其同赠与又有所不同。区分彩礼同赠与应当注意以下几点:第一,是否依风俗而为,赠与通常是自愿而为的给付,而彩礼则是依据风俗不得不为的给付;第二,从数额上看,赠与一般由出赠人确定给付数额,而彩礼则往往需经双方协议确定;第三,从给付目的上看,赠与并不具有缔结婚姻的直接目的,而彩礼的给付则以缔结婚姻为条件。因此,双方恋爱期间而为的给付属于赠与,并不能成为彩礼。

彩礼与借款。彩礼与借款的性质迥异,较易区分,但在离婚案件中,一方往往将彩礼主张为借款,要求对方返还。区分彩礼与借款应当把握以下几点:第一,是否签订借条,这是彩礼与借款最直接的区别,直系血亲间财物的给付大多是无偿的,如给付方能够提供其子女与其配偶签字确认的借条,则可以认定为借款,如无法提供则需根据具体案情确认是否构成赠与或彩礼;第二,是否约定了借款用途、偿还时间、偿还方式等,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中,借贷双方通常会对上述问题加以确认,而彩礼则不然。

回到开头的案例,甲如无法提供借条或其他能够佐证其父母给付乙的36万元为借款的证据,那么法院将不会采纳甲的主张。至于36万元是属于彩礼还是赠与,在本案中,以甲乙婚姻登记为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登记前给付的28万元,因发生时间与结婚登记仅相隔5天,且具体数额系经双方父母协商确认,数额亦较大,符合以缔结婚姻为目的、依据风俗习惯而为的数额较大的给付的特点,应属于彩礼;第二部分,登记后给付的8万元,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除特定情形外)归夫妻共同所有,因此,这8万元对于甲乙而言,系甲父母对甲乙双方的赠与。

彩礼返还的适用情形及主体确定

彩礼既以缔结婚姻为目的,那么婚姻一旦解除,彩礼即有可能需要返还。婚姻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具体而言,彩礼的返还应符合下列情形之一:

第一,双方已经办理婚礼,但尚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彩礼应当返还。此种情形并不包括双方已共同生活的情况,如双方已共同生活,仅是最终未办理婚姻登记,给付彩礼方要求返还彩礼的,通常会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的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返还的数额。

第二,双方虽办理结婚登记但确未共同生活的,彩礼应当返还。是否构成共同生活,应结合双方的居住、财务等具体情况综合判断,如双方仅办理了结婚登记,尚未进入实质婚姻生活的,彩礼应当予以返还。

第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彩礼应当返还。根据婚姻法解释(一)第二十七条对“生活困难”的解释:生活困难是指依靠个人财产和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据此,“生活困难”应当是指绝对困难,而不是相对困难,也即彩礼的给付造成其生活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当地最基本的生活水平,并非与给付彩礼之前相比财产受到损失。

需要指出的是,前述第二、第三种情况必须以离婚为前提。如果双方并未离婚,给付彩礼方要求对方返还彩礼的,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由于彩礼的给付与接受主体可能涉及到双方父母或其他近亲属,彩礼返还的主体不尽相同,各地法院的规定并不一致。根据《北京高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参考意见》第43条第2款的规定,彩礼纠纷一般应列夫妻双方或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男女双方为诉讼当事人。

婚姻是爱情最神圣的契约,它黏合了两颗心,联系了两家人。但是,再好的婚姻也难免有一百次想要离婚的冲动,一旦双方失去第一百零一次的耐心与宽容,婚姻也许就走到了尽头。当彼此眼中不再有曾经的温暖,当爱已成为往事,如何让往事随风而散,是当事人首要直面的问题。在离婚纠纷中,法律或许并不是武器,而是一把双刃剑,既伤害了对方,亦会刺痛自己。离婚案中没有赢家,自觉胜诉的一方或许得到了满意数额的财产,但失去的将是一个完整的家。

(作者单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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