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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信阳:出山店水库个别村镇移民工作乱象调查(之一)

位于河南省信阳市的出山店水库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中,她承载着从国家领导人到淮河两岸百姓的殷切期望。计划于2019年竣工的出山店水库是唯一一座在淮河干流上修建的大(Ⅰ)型水库,将对淮河安澜发挥重大作用。据公开报道,出山店水库总投资98.7亿元,其中移民资金高达82.95亿元。目前,移民拆迁安置工作仍在进行。

移民安置是水利工程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移民安置管理工作直接关系到移民政策贯彻落实,关系到移民群众切身利益,关系到工程顺利建设,关系到区域社会和谐稳定。《中国商报法治周刊》记者日前赶赴信阳市实地调查发现,尽管当地出台了相关移民安置政策、成立了移民安置工作领导机构等,促进了移民安置工作,保障了水利工程建设,但是,个别村镇移民安置工作过于简化、监督管理薄弱,甚至存在以包代管等现象,导致出现移民生产安置措施落实不到位、补偿资金使用管理不规范、部分移民合法利益受到损害等诸多影响库区和移民安置区和谐稳定的问题。

村民被要求签空白协议

因修建出山店水库,淹没影响信阳市浉河区、平桥区共7个乡镇(办事处),44个行政村(居委会),拆迁房屋面积127万平方米,淹没区人口5.83万人。其中,清淮村位于平桥区平昌关镇,村内共有34个村民组,因出山店水库建设需搬迁的移民共1353户。因2017年汛期大坝挡水准备工作,清淮村孙庄组被列为第一批移民实施搬迁。

“去年4月份房子拆迁之前,镇里和村里的工作人员来我们村组拿出空白拆迁安置协议,让我们填报人口信息并签字,签完字之后,他们当场就把协议都收走了,所以,我们村民手里没有协议。”平桥区平昌关镇清淮村孙庄组的孙威对《中国商报法治周刊》记者说。当时,孙威用手机录了一段现场视频。在视频中,一位村民在五份印刷版的协议上签字,另一位村民在另外几份协议上捺手指印。视频中有人说,“你只管签字,其他的内容有人给你填。”

空白格式合同

图为空白格式合同

村民们签字的协议全称叫“平桥区平昌关镇出山店水库移民安置搬迁协议”,甲方为平昌关镇政府,乙方为户主。协议第四项内容为“协议签订乙方搬出库区后,可按规定领取每人300元(按规划出平昌关镇安置的每人500元)的搬迁运输费和每人500元的过渡期生活补助费。共_____元。”第七项内容为“乙方在按期完成搬迁后可凭搬迁协议、搬迁运输费及过渡期生活补助费领取清单、搬迁后户主及家庭成员与包保单位代表合影留念照片领取相应的奖金。乙方共计应领取相关费用_____元。”(横线处均为空白,记者注)。

“横线处的空白,都应该是具体的钱数,当时都没有填。”孙威说。

上述协议第九项还明确,“本协议一式五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甲方和区包保单位各执一份,乙方叁份(用于领取相关资金)。”但是,作为乙方的村民手里并没有协议。多位村民证实,当时签字后协议都被收走了。如今,村民在协议上签字已经过去一年时间,房子早已拆除,但是,村民仍未看到完整的协议。

作为甲方的平昌关镇政府,为何不按协议约定给村民三份协议?对此,截止到记者发稿时,平昌关镇政府仍未回应。

尽管手里没有协议,但是仍有村民已经拿到相应的奖金。孙威说,“我们村组是第一批搬迁,房子在我们之后拆的、强拆的都领到奖金了,我家的到现在还有8千块钱不给。村里先是说我家的(奖金)跟下一批搬迁的一起给,后来又说没有我家的。”

补偿资金不公开不透明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村民委员会实行村务公开制度。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随时公布。村民委员会应当保证所公布事项的真实性,并接受村民的查询。多位村民反映,有关移民补偿不公开不透明。

据悉,出山店水库工程永久用地99600亩,规划征地64631亩。按照法律法规,具体到每一个村镇,征地的具体亩数和补偿等信息都应该公开。

“土地补偿这一块,到底多少亩数、补偿多少,村里至今未公开。”清淮村多位村民向《中国商报法治周刊》记者反映,该村已多年未选村主任,只有村支部书记。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征地只能由村主任代表村民委员会签署相关协议。“不清楚我们村的征地协议是咋签的。”

信阳市出山店水库工程移民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农村移民集体补偿费,要落实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移民安置用地征用费,由区移民管理机构支付给安置地,凭征地协议、划地相关手续列支。移民淹没土地补偿补助费,优先用于划拨土地,征地后剩余费用应用于恢复和发展生产,凭移民村收款凭证列支。村集体补偿资金的使用,要依法履行村务民主议事决策程序,加强监督管理。

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委员会由主任、副主任和委员共三至七人组成。但是,没有村主任的村民委员会究竟如何发挥其应有的监督作用,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水利部关于加强大中型水利工程移民安置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水移〔2014〕114号)明确指出,移民安置实施单位要建立健全财务管理制度,及时张榜公布移民资金收支情况,接受群众监督。但是,移民资金收支情况不张榜公布,村民如何监督?清淮村几位村民说,“没有看到张榜的东西。”

不公开的情况,不仅仅只有清淮村,浉河区游河乡游河村也有村民向记者反映存在类似问题,此前还有人在网络上以“谁偷走了我的土地补偿款?”为题发帖反映情况。

补偿不按法定程序、不公开透明,极易引起纠纷。平桥区法院(2016)豫1503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平昌关镇翟寨村村民明某等人作为原告诉称,其猪场属于移民搬迁的范围,根据政策规定应得安置款507406元,这笔款政府已经下拨到平昌关镇。根据与翟寨村民委员会签署的协议约定,应得安置款253703元,原告多次拿着协议要求翟寨村民委员会给付该笔款项均遭拒。平桥区法院审理认为,翟寨村民委员会称款项已付给另一被告,但未提供证据,遂判决另外两名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赔偿款,翟寨村民委员会负连带清偿责任。

在调查采访中,《中国商报法治周刊》记者发现,“政府行为”被用来解释诸如空白协议、征地补偿不透明等问题。

平桥区法院(2015)平行初字第88号行政裁定书显示,在原告明家成、李家信诉被告浉河区游河乡政府土地行政征收等一案中,作为被告的游河乡政府辩称:“因国家大型工程出山店水库建设在被告所属地,被告只是根据上级的布置和安排,按照上级政府的要求去开展工作。被告的工作行为,尤其是有关土地方面的行为,完全是代表上级政府来进行的。”

安置房质量被指不合格

“移民搬迁,历来是最复杂、最繁重、最艰难的任务。”信阳市委书记乔新江于2017年5月8日实地调研出山店水库移民安置工作时这样说,出山店水库移民安置工作启动以来,各责任单位特别是浉河、平桥两区,高度重视,工作有力有效,12个移民安置点全部开建。

位于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吴堂村的移民安置点

图为位于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吴堂村的移民安置点

位于明港镇吴堂村的移民安置点,共规划建设移民安置房1191套,所有移民都是从平昌关镇清淮村迁出的,是平桥区最大的跨乡(镇)移民安置点。

据《信阳日报》报道,2017年9月16日,吴堂安置点分房仪式在平昌关镇陈店顺利结束。“随着吴堂安置点1191套房屋分配完毕,平桥区8个安置点共3865套安置房分配任务圆满完成。”

“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圆满完成的,反正我家到现在还没有领安置房的钥匙。”清淮村孙庄组村民孙立强说。

信阳市政府官方网站2017年9月28日发布的一则信息显示,出山店水库移民局逐套逐房高标准进行验收。知情人士对《中国商报法治周刊》记者透露,移民房验收必须符合民用建筑验收规范。吴堂安置点的安置房存在不少质量问题,比如,地基下沉、室内楼梯踏步宽度不够、踏步高度过高、构造柱未按规范设置、内外墙及屋面工程都未按标准施工等等,还有一些地方未按照图纸施工。

图为移民房地基裂缝。

图为移民房地基裂缝

记者在吴堂安置点实地调查发现,部分安置房确实存在地基下沉、楼梯踏步宽度不够等情况。在一户正在装修的安置房内,记者发现地基与墙体之间已出现宽约1厘米、长约40厘米的裂缝,楼梯踏步宽度最窄处只有16厘米,上楼要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

“房屋验收合格才能让住户装修入住。但是,这样的安置房能验收通过?”上述知情人士说,房屋验收必须公示,还要有竣工验收牌张贴墙上。

一位正在装修安置房的村民表示,没有看到验收报告。

“房屋已开始装修,则视为该户对所分配的移民房全部认可,没有任何异议。”平桥区甘岸街道办事处服务出山店水库建设指挥部的一份通知这样明确。

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移民安置达到阶段性目标和移民安置工作完毕后,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移民管理机构应当组织有关单位进行验收;移民安置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对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进行阶段性验收和竣工验收。

“有关部门会想办法让安置房验收合格的。”前述知情人士说。

安置房究竟如何“高标准”验收?有关补偿资金如何使用管理监督?《中国商报法治周刊》将继续保持关注。

(《中国商报法治周刊》爆料邮箱zgsbfzzk@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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